第 13 部分阅读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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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下子搂住自己男人,头偎在他怀里,嘤嘤地哭起来。

  他轻轻地捂着她手,说:“本来我想把月儿说给大林。”

  她倏地推开他,说:“那可不行!月儿有了。再说,这种事可隐瞒不得,月儿也未必同意。”

  “我也觉得为难,直没敢开口。后来大林结了婚,我才松了口气。谁知又。”

  “大林对咱有恩,咱定报答他。你可不能拿自己妹妹。”

  “这我知道。天了,我头都想破了,到是想到个合适的茬口,还不知道人家愿意不。”

  “谁?”

  “七巧。”

  凤儿稍寻思,说:“人到是合适。她要是问你,为啥不把月儿说给大林,你咋说?”

  “月儿有对象了,总不能把人家拆散吧!七巧姊妹多,日子艰难。大林就个人,不行,就叫大林招到七巧家当上门女婿。咱也会照顾她,能给的我都给她。”

  凤儿淡淡地笑,说:“那你就试试吧!”缩身钻进被窝。

  这夜,秦书记翻来转去地睡不着,搅地凤儿也没睡好。

  冬日的夕阳虽不太撩人,却还是给人留下融融暖意。山坡上的雪光折射回来,照亮了刺儿沟所有的旮旮旯旯,也照出了人们的好心情。

  离年下还有半个月,月儿就忙着糊窗户剪窗花,反复地让尹冉试过年的新棉衣。不是嫌袖子长,就是嫌裤子肥,咋也不中她的意。

  连几个好天气,阳坡上的积雪开始融化。崖畔上的冰凌儿直挂到沟底,太阳照,明晃晃的刺眼。喜鹊在枝头跳来跃去,唧唧喳喳,声声叫得月儿心花怒放。她娘说过“年前先把婚事定了。”想到定婚哪天,月儿既紧张又兴奋,还稍稍有些激动。

  前半晌,月儿忙完家务,陪着娘在太阳地里晒暖暖。就听院门声响,个女子走进来。

  “七巧!”月儿喊叫着向那女子跑过去,牵住他手,说:“你咋啃来?”

  “是表哥捎信叫我来的,说是有事。”

  “没听我哥说有啥事啊!”

  两人牵着手来到月儿娘跟前。

  月儿娘把揽过七巧,说:“七巧啊,这些时你也不来,都快把你姑想死啦!”

  “姑,你还不知道,俺家大堆活,走不开。”

  “这回来了就多住些日子,看把娃惶的,比春上瘦多了。”

  月儿说:“七巧,你跟你姑说会儿话,我叫我哥去。”

  “不用,咱哥忙哩!等会儿他就回来了。咋啦?这就要撵我走?”

  “看你说的,你住下来不走才好哩!”

  月儿娘笑着说:“你俩到起,就像是两只喜鹊,叫得好听着哩!”

  月儿娘这句话说得月儿七巧抿着嘴儿笑,不再言语了。

  “唰唰”声声清脆的刨木声从哪边窑里传出来。

  尹然不出去干木匠活,反而闲得难受,就把月儿家的些破旧家具找来修理。

  “打家具哩?”七巧问。”

  “早打完了,他闲不住。”月儿应了声。

  七巧不知月儿说的这个他是谁,却听出这话里很是有点意思,便向那边窑里走去,月儿也跟了去。

  尹然只顾低着头修理家具,窑里进来两个大闺女他竟未发现。

  月儿佯嗔地喝斥道:“嗨!来人了也不抬头看看。这是我表姐,七巧!”

  其实,她们在外边说的话,尹冉听的清二楚,只是不管他的事,他才没有过去答话。再说,他从不和不认识的人说话,尤其是年轻女人。既然月儿吆喝他,这才停下手中活儿,就在他与七巧目光碰撞的瞬间,他发现,七巧与月儿样的美。所不同的是七巧的美就如同她的名字,小鼻子小眼小嘴小脸,整和人也是小巧玲珑的。让人觉得就是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伫在你面前,而且是那样娴熟宁重。

  尹冉冲七巧笑了笑,算是打了招呼,接着又干起活来。

  七巧目不转睛地瞅着尹冉。她不敢相信,世上竟有如此出众的木匠。她马上想到,表哥叫她来莫非是因为他?不由得阵心喜。

  月儿见表姐那神情,心里便有了几分醋意,又不好直说,就掏出手帕在七巧眼前晃动,说:“抻着些,别看进眼里扒不出来!”

  刹时七巧回过神来,她为自己的失态脸红,微微抿嘴笑,转身离去。

  月儿戏笑地说:“姐,魂儿丢了没有?”

  七巧嘻嘻笑,说:“先问问你自己。”

  她俩正说笑着,秦书记进了院子。

  “表哥,回来啦?”七巧问。

  秦书记应了声,说:“你来,跟你说个事。”

  七巧兴冲冲地跟着秦书记进窑里。

  约摸有袋烟工夫,只听声门响,七巧从窑里蹿出来,抹着眼泪跑出门去。

  秦书记也从窑里奔出来,喊道:“七巧,七巧”

  月儿娘问:“他哥,七巧咋啦?”

  秦书记:“娘,没啥。给她说了个对象,她不愿意。”

  月儿不以为然地:“不愿意就算啦!犯得着哪样么?要是我。”

  秦书记火乍乍地:“你少说两句能把你当哑巴卖了!”甩身,大步撂去。

  顿时,所有人都愣怔了

  吃过晚饭,月儿来到尹冉窑里,神秘兮兮地说:“你知道前晌七巧因为啥哭着走了?”

  尹冉摇摇头。

  “我哥给她说的那个对象你猜是谁?”

  他摇摇头。

  “我哥的站友,就是那天来的那个姓杨的。”

  “那人不是槐树凹的书记么?”

  “书记咋啦!他不是男人。”

  “不是男人?”

  “他是男人,可,不能算是个男人。”

  尹冉疑惑不解。

  “他,他不能,你真笨,不给你说啦!”月儿气的转身走去。

  不会儿,尹冉就悟过来这“不能算是个男人”指的是啥。他淡然笑,并不往深里想。事不关己,高高挂起。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。

  十二

  几天后,月儿去沟崖下挑水,回来的路上遇见了“后半夜”。

  “后半夜”不阴不阳地溜她眼,说:“月儿,先把水放下,我有话说。”

  月儿理都没理,挑着水只顾往前走。

  后半夜声音不高,却非常严厉地:“叫你放下你就放下。”

  月儿有些纳闷,“后半夜”从来没敢这样放肆过,今儿是咋啦?她不由地放下水桶,不屑地瞅他眼,说:“有话说,有屁放。”

  后半夜不紧不慢地把尹冉的情况讲了遍,说:“我在城关医院学习,这可是第手资料。你要是不相信,可以让秦书记派人去调查。”

  尹冉的家庭情况月儿早就知道,后半夜虽然有些夸张,却也基本属实。她顿感神慌意乱。她知道,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堵住他的嘴,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事泄露出去。就说:“尹冉是我干哥,有了麻烦,岂不连累我哥。你要是敢胡说,我哥能饶得了你!我看你这贫协主任是不想当啦!”

  “那是,那是。”后半夜连声应着,他也觉得月儿这话有理,就说:“我先给秦书记汇报下,叫他心里有个数。”

  “不用了,我给我哥说吧!”

  后半夜觉得不妥,说:“这么大事,我要亲自给书记汇报。”说着就要走去。

  月儿把拽住他,说:“谁也不要说,这事你先保密。”

  后半夜似乎明白了什么,却故意说:“欺瞒书记,这可是立场问题!这个责任我负不起。”

  月儿急切地说:“不白让你保密,给你件好东西。”

  后半夜听月儿说给他件好东西,便笑成了朵花,问:“啥?”

  “做件新褂子。”

  原来月儿说的好东西是件衣裳,后半夜收住了笑容,说:“我不稀罕。”

  “你稀罕啥?”

  从月儿那紧张的神色中,后半夜已看穿了她的心事。她是怕秦书记知道了尹冉的底细,她跟尹冉的婚事就吹了。

  平日里,月儿从不正眼瞧他,今儿个竟然低声下气地求他。若不是抓住她的小辫子,她岂肯如此。月儿那小脸阵红阵白,看得后半夜两眼发直,浑身发烫。月儿是这十里八村最漂亮的妞儿,那个男人见了都想多看两眼。后半夜是有贼心,没贼胆,他知道自己的分量,除了过过眼瘾,从不敢有非分之想。今儿机会来了。看她那样子,只要能为她保密,叫她干啥都行。不然,他嘴歪,尹然就完蛋了。他底气十足地说:“要我保密不难,你答应我件事。”

  “啥事?你说。”

  “跟我跟我耍下,就下。”

  月儿听这话,顿然七窍生烟,抡圆了胳膊,巴掌煽得后半夜倒退了几步,操起扁担就往下砸。

  后半夜紧躲闪。

  月儿指着后半夜鼻子,喝到:“你活得不耐烦啦!叫我哥要知道了,看他不剥了你皮!我那事你不说,你这事我也不告。要不然,哼!有你好受的!”挑起水桶走去。

  后半夜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他越想越窝火。不光跟月儿没耍上,还挨了耳光,这还在其次。月儿要是把这事给秦书记说了,他不死也要脱层皮。不行,先下手为强。他拿定了主意,直奔大队部而去。

  后晌,尹冉正在蒿草坡给家人干点,月儿慌慌张张地跑来,把他叫出去,说:后半夜回来了,把你家那事给我哥说啦!”

  “你没给你哥说?”

  她怯怯地摇摇头。

  “你!”他狠狠地瞪她眼,气得直想煽自己嘴巴。

  “我原想定了婚再给他说,谁知道”。

  “你哥不会同意。”

  “同不同意随他便!”

  “别跟你哥闹翻。”

  “闹翻又咋的!腿在我身上长着,不行咱就走!”

  “走?”尹冉心里震。

  “走!到哪儿挣不来碗饭吃。”

  “哪儿都样。狼走遍天下吃肉,狗走遍天吃屎。”尹冉是说自己。

  “吃屎也跟着你!”

  “你!”

  “还不都怨你,你不来能有这事?”

  尹冉不能不承认月儿说的对,都怨他。他根本就不该来刺儿沟,也不该认识月儿,更不该喜欢她。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他担心连累月儿,更担心他自己。

  月儿说:“今晚不回!就住在这家,下黑我把被子送来,等我跟我哥说好了你再回。”

  这些年,尹冉已经成为种习惯,对什么事都没有选择的余地,此时他就更没了主意,只得听月儿的安排。

  黄昏时,被子送来了,不是月儿,是她哥。

  尹冉非常拘谨地喊了声:“干哥。”

  秦书记没应声,脸正色,说:“咱好合好散,我不再是你干哥,你跟月儿的事到此为止。只要你规规矩矩,你的问题我不追究,不然,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!”

  尹冉明白,秦书记这话是警告,也是最后通牒。凡了解他家庭背景的人,谁个敢与他接近?惟独月儿铁了心地跟他好。他坚信秦书记不会对他不利,在刺儿沟有秦书记这棵大树为他遮风避雨,他就知足了。他清楚,秦书记所指的“规规矩矩”是什么。他绝对做得到。月儿能允许他“规规矩矩”吗?他拿定主意,当即立断,痛下狠心与月儿说明利害。

  天黑后。尹冉回到刺儿沟。

  夜来的山风撕扯着他的衣服,也冻结了雪的表层。雪地上泛着淡淡的白光,四处片寂静,只有他脚下的“嚓嚓”声。他不敢靠近月儿家,更不敢冒然敲门,就躲在棵树后。

  窑屋窗棂上透过丝微弱的亮光,隐约传来月儿的哭闹,其间也夹杂两句月儿娘和凤儿的话语声。尹冉心中“嘣嘣”乱跳,月儿跟她哥闹翻了!此时,断不能去劝解,这等于火上浇油。月儿是因为他才跟她哥闹翻的,袖手旁观又有悖于自己的良心。怎么办?他不知道。

  好阵子之后,窑里才安静下来。尹冉想把月儿引出来说话。就团了个雪球,描准月儿那窑门掷过去。刹时,院里就传来阵狗叫,灯光从秦书记窑里射出来,他急忙藏在树后。

  窑洞里全没了灯光,尹冉才迟迟离去。

  他心里空落落,身子轻飘飘,就觉得只剩下付躯壳,由风托扶着前行。突然脚下滑,摔倒在雪地上。他没有爬起来,也不想起来,就那样直挺挺地躺着。

  深邃的穹隆里没有月光,没有星晨,只有凝固了的黑暗。他并不觉得冷,却不时打个寒战,身子激烈的抖动使他逐渐清醒。

  尹冉扪心自问:月儿家本来很和谐,是他的到来打破了他们的安宁,是他的自私与怯懦导致了月儿隐瞒实情,以至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干娘家都是好人,这切都缘于他的出现。他怨恨自己,无论到哪儿总会给别人带来麻烦。只有离开,永远地离开这里,还月儿家个安宁。他骨碌爬起来,当夜就离开了蒿草坡。

  十三

  他凭着感觉,凭着雪的反光,顺着沟底朝前走。直走到天亮,来到个叫马蹄凹的地方。

  马蹄凹是独家庄,只住着户人家。打听才知道,马蹄凹距刺儿沟仅三十来里,尹冉绕了个大圈子走到这里。对山里的路不熟,在这冰天雪地里也不敢再往后山里走,只得留下来给这家修理门窗家具,说定了只管吃住

  尹冉离开刺儿沟,暂时少了些烦心,却多了份牵挂。他希望月儿家和好如初,忘记他这个不祥之人。他虽然这样想,却不由自主地站立在山顶,久久地眺望着刺儿沟方向。

  他住在这家人的牛窑里,牛喷出来的热气暖活了窑洞。牛粪不臭,只有股淡淡的青草味儿。牛不吃草时,嘴仍不停的嚼动,他听见牛在诉说苦衷。它活着任劳任怨,横遭鞭挞,死了还要被主人剥皮吃肉,砸骨熬油,眼角那两行泪水从未干过。与牛相比,尹冉幸福多了,与牛相伴,心里也塌实多了。

  第三天夜里,尹冉刚钻进被窝,“咣”地声门响,个雪人儿闯进窑来,他不由地惊。来人头上脸上被围巾蒙了个严实,只露着两只眼睛,浑身上下裹着层冰雪。当那人取下蒙在头上的围巾时,尹冉傻呆了,是月儿!

  她脸怨愤地把围巾摔在炕上,也不说话,抓住尹冉又推又搡。

  尹冉自觉理亏,是他不辞而别,不!应该说是逃。

  她住了手,趴在炕上“呜呜”地哭,说:“你为啥要走?为啥?”

  尹冉无言答对,忙穿衣下地为月儿弄去身上那层冰雪。雪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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